律政司司長 訴 區諾軒

CourtCourt of Appeal (Hong Kong)
Judgment Date23 Apr 2021
Neutral Citation[2021] HKCA 554
subjectMatterApplication for Review
Judgement NumberCAAR2/2020
CAAR2/2020 律政司司長 訴 區諾軒

CAAR 2/2020

[2021] HKCA 554

香港特別行政區

高等法院上訴法庭

刑事司法管轄權

覆核申請

覆核申請案件2020年第2號

(原九龍城裁判法院刑事案件2019年第2558號)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申請人 律政司司長
答辯人 區諾軒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主審法官: 高等法院首席法官潘兆初
高等法院上訴法庭法官彭偉昌
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彭寶琴
聆訊日期: 2021年3月23日
判案日期: 2021年3月23日
判案理由書日期: 2021年 4月23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判案理由書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高等法院首席法官潘兆初頒發上訴法庭判案理由書:

A. 引言

1. 答辯人被控兩項襲擊執行職責的警務人員罪,違反《警隊條例》[1]第63條。他不認罪,經審訊後,在2020年4月6日,被裁判官梁嘉琪(原審裁判官)裁定兩項控罪罪名成立。同日, 原審裁判官指示先索取社會服務令報告,並押後判刑,期間准予答辯人保釋等候判刑。2020年4月24日,原審裁判官接納社會服務令報告的建議,就兩項控罪判處答辯人140小時社會服務令。

2. 申請人以判刑違反原則及明顯過輕為由,根據《裁判官條例》[2]第104條, 向原審裁判官申請覆核。2020年6月12日,經聆訊後,原審裁判官拒絕申請人的覆核申請,並維持原判。

3. 2020年7月6日,申請人獲准根據《刑事訴訟程序條例》[3]第81A條向上訴法庭要求覆核原審裁判官的判刑。因為當時答辯人已就他的定罪提出上訴,所以根據《刑事訴訟程序條例》第81C條的規定,本覆核未能排期聆訊。2021年1月20日,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法官潘敏琦駁回答辯人定罪上訴[4]。之後,本覆核申請在2021年1月27日排期審理。

4. 2021年3月23日,經聆訊後,本庭批准刑期覆核,撤銷社會服務令,並改判答辯人就兩項控罪監禁共9個星期。本庭現頒下判案理由書。

B. 原審

B1. 控方案情

5. 控罪一指答辯人於2019年7月8日零時25分在九龍油麻地彌敦道與登打士街及咸美頓街交界,襲擊執行職責的警務人員機動部隊隊員警員23663。控罪二則指答辯人於2019年7月8日零時27分至零時31分在九龍油麻地彌敦道與咸美頓街交界,襲擊執行職責的警務人員高振邦警司(下稱高警司)。

6. 控方案情指,2019年7月7日晚上,有大批市民在彌敦道及旺角道一帶妨礙交通。約10時05分, 高級警員18506(控方第一證人)奉命到場,連同約共150至200名警員在行車路上設置警方防線。根據呈堂影片可見[5],在有關時段,一眾市民(包括記者)在警方防線之前方,站在人羣最前排及中間位置的是時任立法會議員譚文豪,他要求與指揮官對話,警方則要求譚文豪帶領身後的人返回行人路上[6]。因為站在行車路上的市民(包括記者)未有離開,警方決定向前推進,進行清場。

7. 這時候,一直身處人羣中的答辯人走到最前排位置,站在譚文豪的身旁[7]。答辯人當時拿著一個咪高風,而咪高風連接著一個俗稱大聲公的大型揚聲器;他對著咪高風大聲叫囂,要求「指揮官立即出來」[8],警方隨即向前推進[9],期間答辯人說出「死黑警」,「黑警」,「請你地停止執行你地嘅職務」等話[10]。呈堂影片可見,警方向前推進期間,正面站在答辯人的警員23663(控方第二證人)拿著透明長盾向前推了幾下 [11],這時答辯人情緒愈見激動,大罵警員23663「毅進仔、毅進仔、毅進仔」[12],接著用其咪高風的底部用力敲打(證供指用「鑿」的方式)警員23663的透明長盾連續三次[13]。此舉令警員23663受驚。以上案情構成控罪一。

8. 其後, 隸屬警察公共關係科的高警司(控方第三證人)到場處理傳媒。當時,高警司背向警方防線,答辯人在他的右方使用大聲公大聲說話,高警司要求答辯人保持安靜,答辯人卻以粗言穢語回應他[14];高警司於是問答辯人「你係議員,你做乜講粗口」。答辯人繼續使用大聲公近距離在他耳邊大聲說話,令高警司感到不適, 並用手撥開他的大聲公。但答辯人繼續用大聲公近距離在高警司耳旁說話;高警司一再警告答辯人不要這樣做,但不果。高警司完成執行職務後主動向醫生求診,及後亦轉介到耳鼻喉專科醫生求診。醫療報告指出,他在2019年7月17日完成的聽力圖顯示其右耳有輕微聽力損失;初步診斷為急性聽力損失,伴有暴露於噪音的病史[15]。他在2019年7月31日及2019年9月13日覆診時均表示聽力已好轉,耳痛已消退[16]。以上案情構成控罪二。

B2. 辯方抗辯的立場

9. 答辯人在審訊時選擇不作供, 也不傳召辯方證人,但他挑戰警員23663和高警司的證供的可信性和可靠性[17]; 亦爭議控方未能證明兩項控罪的所有元素, 主要理由包括:

(一) 警員23663手持的透明長盾高至過頭, 他本人與長盾之間亦有保持一定的距離,因此答辯人控罪一的行為無可能構成暴力[18]; 亦無可能令警員23663「憂慮」和受驚[19]

(二) 答辯人純粹基於被無視其要求才設法引起警員的注意, 他被控的行為並不足以構成襲擊[20]。控罪一的行為等同拍他人身體, 屬可接受的範圍而得到允許[21]

(三) 答辯人稱不上是在高警司的近距離叫囂[22]; 控方也沒有提出足夠證據指高警司的耳朵不適是由答辯人的揚聲器發出的聲浪所造成[23]

B3. 定罪理由

10. 就控罪一的各項元素,原審裁判官的事實裁定可歸納如下:

(一) 答辯人在案發時的環境下向警員23663的視線正前方有力地鑿擊他的透明長盾三下,此舉屬惡意的行為[24],令警員23663憂慮他會遭受到即時非法武力[25]。即使答辯人的犯罪意圖並非出於蓄意,從答辯人鑿擊的力度和次數、當時神態、說話內容、語氣、聲線及他議員的身份,答辯人明顯罔顧他的行為會否令警員23663憂慮他會遭受即時的非法武力[26]

(二) 就「憂慮」的議題,雖然警員23663沒有運用最明顯和完全一致的字眼去形容他當時的感覺,但原審裁判官接納警員23663對答辯人的行為始料不及,害怕跌低,即時的身體反應是用力捉緊盾牌。原審裁判官認為這正是警員23663受驚的表現[27]

(三) 答辯人理應知道警員23663是聽命於上級(包括指揮官)而執行職務向前推進, 根本無權私下停止執行任務。答辯人通過襲擊警員23663來喚起注意的做法並不合理; 再者, 答辯人的行為(包括連續有力地鑿擊警員23663的透明長盾) 帶暴力成份, 他的行為和言詞亦甚具針對性, 根本不符合喚起注意的說法[28]

(四) 警員23663不願意被答辯人使用武力侵犯, 答辯人亦不可能不知道(否則就是罔顧) 警員23663並不願意被武力侵犯。

11. 就控罪二, 原審裁判官指出答辯人的揚聲器與高警司的距離僅一個手臂位(或27吋) [29]; 高警司曾嘗試撥開答辯人的揚聲器,顯示他接受不了近距離的巨大聲浪[30]; 高警司也重覆地要求答辯人不要將揚聲器放近他耳邊[31]。基於高警司的種種反應, 答辯人無可能真誠相信其行為會獲得允許[32]。從答辯人叫囂的內容亦可見他的目的並非喚起注意, 其行為是有惡意, 或罔顧地作出的[33]。 此外, 原審裁判官認為, 高警司的證供和其醫療報告足以顯示, 高警司的耳朵不適是由答辯人的揚聲器發出的聲浪所造成的[34]

B4. 求情

12. 判刑時, 答辯人32歲,已婚但沒有兒女;他沒有案底,任職大學講師,當時是立法會議員[35]

13. 代表答辯人的彭耀鴻資深大律師及蔡鎮大律師 [36]指「本案呢實屬最輕微不過嘅案件」。就控罪一,彭大律師不爭議答辯人當時情緒非常激動,但指他敲打警員23663的透明長盾只是希望獲得注意,又辯稱答辯人跟警員沒有身體接觸;就控罪二,彭大律師指沒有證據顯示高警司的耳朵受到永久性傷害,又指答辯人純粹想獲得跟警方溝通的機會,並非故意傷害高警司。彭大律師向法庭呈交了多封求情信,及一封由答辯人在裁決之前撰寫的陳述書[37],內容提到他對涉事警員沒有惡意,並已於犯罪翌日公開向公眾回應和對自己的言語致歉[38]。判刑方面, 彭大律師向原審裁判官提議判答辯人社會服務令或罰款。

14. 原審裁判官接納彭大律師的陳詞,指示先為答辯人索取社會服務令報告才判刑。

15. 感化主任在社會服務令報告中,提及五項考慮因素,包括答辯人沒有刑事記錄、有悔意、致力過有建設性的生活和自我更生 (effort in leading a productive and self-reliant life)、願意承擔其法律責任、並獲得家庭支持,因此向法庭建議判答辯人中度(即81至160小時)的社會服務令。

16. 2020年4月24日,彭大律師進一步求情指, 答辯人重犯機會近乎零;亦強調答辯人已不再是立法會議員, 並準備離開香港到日本修讀博士課程。

17. 最後,原審裁判官考慮到社會服務令報告的內容、答辯人是初犯、他是經審訊後被定罪、及相關的案例後,接受感化主任的建議, 就兩項控罪判答辯人為期140小時的社會服務令。

B5. 覆核聆訊

18. 在2020年6月12日的覆核聆訊,代表申請人的高級助理刑事檢控專員余國慧女士提出的主要論點是,襲警罪的慣常判罰是即時監禁,本案中沒有任何例外情況讓法庭考慮非監禁式的判罰。

19. 原審裁判官拒絕申請人的覆核申請,並強調沒有忽略一些重要的事實,包括本案涉及阻礙交通、答辯人是在警方防線前犯案、他襲擊兩名警員的實際情況、及他案發時原意是嘗試和警方溝通。原審裁判官又指出,答辯人在審訊過程中主要是提出法律觀點的爭議;亦在較早時表示歉意和有所反思。

C.覆核刑期理由

20. 代表申請人的助理刑事檢控專員雷芷茗和高級檢控官吳卓樺,提出兩個理據支持本覆核申請:

(一) 指原審裁判官沒有充分考慮控罪的一般判刑及錯誤地低估了本案情的嚴重性;

(二) 指社會服務令在本案中並非合適的判刑,且屬原則性犯錯和明顯不足。

C1.理據一

21. 雷專員指襲警罪一般須以即時監禁作為判罰,以反映罪行的嚴重性和收阻嚇作用。他援引多宗案例, 包括上訴法庭案例律政司司長訴龔逸勤[2020] HKCA 907 、律政司司長訴 LHY, [2021] HKCA 155 和R v Hui Man-lee, CACC 399/1993,1993年11月4日,未經編彙及原訟法庭案例 R v So Kan Ming, HCMA 201/1996,1996年5月3日,未經編彙和香港特別行政區訴陳柏洋 [2018] 2 HKLRD 386以支持他的說法。 雷專員又指, 香港特別行政區訴紀鎮基, HCMA 273/2013,2013年9月16日,未經編彙的案情與本案的尤其相似: 該案同樣涉及遊行人士或示威者無視警方呼籲而走到馬路上, 並用尖銳或刺耳的聲音衝擊警員的聽覺, 違反《警隊條例》第63 條的襲警罪; 因此對本案具有參考價值。紀鎮基一案的量刑起點為六星期監禁, 原訟法庭認為並非明顯過重。

22. 雷專員將本案情嚴重之處歸納為七點:

(一) 答辯人在氣氛緊張、和在場人士情緒高漲的環境下對警員公然施襲;

(二) 觀乎案發時香港的整體環境正處於混亂的情況,答辯人卻以粗鄙和侮辱性的說話針對警方;

(三) 反對逃犯條例的示威於案發當晚七時半左右在尖沙咀一帶完結,案發時示威者正沿彌敦道擴散至旺角一帶, 在場人士相當可能因此受當時的環境影響加入一同作案;

(四) 答辯人干犯控罪一的罪行後,無視譚文豪的勸告,堅持留在現場干犯控罪二的罪行;

(五) 答辯人在無被挑釁和無發生衝突的情況下蓄意干犯控罪二的罪行;

(六) 雖然辯方強調答辯人與警員沒有直接身體接觸,事實上答辯人直接衝擊警方防線(控罪一),令警司所蒙受的身體傷害亦絕非短暫(控罪二);

(七)...

To continue reading

Request your trial